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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井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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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03-09-26 21:36:07

  昆明城东二三里,有座白石桥。桥边有家小酒店,歪歪倒倒两间屋,倒倒歪歪一个铺。这家酒店主人姓吴,祖传的家业是卖酒,日日起五更睡半夜,日子勉勉强强过得成。

  这天,吴老板和老板娘才在门口挂招牌,听见前头有伙娃娃扯着嗓子唱:“疯和尚,癞老道,不敲木鱼戴歪帽!”吴老板走过去瞧瞧,见白石桥边坐着个獭道人,道冠歪歪戴,手摇一把破蒲扇,老鹰眼睛勾勾鼻,嘴巴咧齐耳朵根,手上脚上生满癞疮疤。那伙娃娃围着他,一边跳,一边叫,拿他取笑。癞老道不火也不恼,只是“呵呵呵”地笑,翻开烂道袍捉虱子,捉一个,放进嘴里“嗒”地咬一声,口水滴哩嗒啦淌了一地。吴老板是个善心人,瞧着不忍心,就骂那些娃娃:“去去去,有家养没家教的小子,快到一边去!”

  吴老板问道人:“师父从哪里来?”

  道人斜他一眼,说:“从来处来。”

  吴老板又问:“师父到哪点去?”

  道人又斜他一眼,说:“到去处去。”

  吴老板说:“这些娃娃不懂事,师父莫理他们!师父要是肚子饿,请到铺子里喝口酒!”

  道人听见,一骨碌爬起来,连说“好好好”,三步两步就走进店里去了。

  吴老板叫老婆打酒来。他老婆见来的是个穷道人,撇撇嘴,动也不动,吴老板只好自己去打酒端菜。

  癞道人也不客气,端起酒就喝,挟起菜就吃,一壶酒“咕噜咕噜”几下就灌完了,还直叫:“不够不够!再来再来!”吴老板又打了一壶送过去。

  癞道人连叫“痛快痛快”,又对吴老板说:“老板,你招待我一台酒饭,我想报答报答你的好心,不晓得你想要什么东西?”

  吴老板“嘿嘿嘿”只是笑,不出气。

  吴老板的老婆讥笑他,“我们要上天的星星,云里的月亮,海里的龙角,你拿不拿得来”。

  癞道人直爽爽地说:“拿得来,拿得来!只是这些东西没有用处,还不如要点实在的。”

  吴老板的老婆说:“瞧你那副样子,风吹吹就要摔倒,还无天无地地夸海口!”

  吴老板见老婆说得难听,就拦她:“闷着闷着!”

  癞道人也不火,自顾自地喝呀喝呀,喝得烂醉。他把烂蒲扇朝领子里一插,提着酒壶朝外边就走。吴老板忙问:“师父去哪点?”癫道人头也不回地说:“打酒!”吴老板说:“打酒要到酒缸里,你咋个反倒出门去?”癫道人说:“门外有一大缸酒,何消打缸里的?”说着,各人出去了。

  吴老板尾随着他出来,只见他把酒壶往门前那口井里一舀,舀了满满一壶,“咕、咕”喝两口,直叫“好酒!好酒!”

  吴老板见他醉倒倒的,赶忙来扶。癞道人酒壶朝吴老板手里一塞,嘻嘻哈哈地唱道:“来呀来呀,从来处来呀!去呀去呀,到去处去呀!”一边唱着,一边高一脚、低一脚地走了。

  这时,吴老板突然闻见一大股酒香味,顺着去找,原来香味是从井里飘出来的。他突然想起癞道人的话,提起壶里的水来一尝:嗬呀,那种酒香,他一辈子也没闻过——原来这满满一井,都变成美酒了!

  从此,吴老板的生意发了起来,他再不用起五更睡半夜地辛苦了。   

  他遇见活神仙的事传出去,一城人都来听他讲,人人都要买两盅井里的仙酒喝喝,小酒店里里外外人山人海的,店门都挤倒了!

  不出三天,吴老板就发了大财,他拆掉旧铺,盖起一座高楼,干脆做起大买卖来。门前那口宝井呢,他用白石栏干围起来,还请人在上面刻了两个大字“吴井”,意思是他家的井。新酒楼上也挂起块描金大匠,上面写着“吴井酒家”几个大字。这样一来,他的生意更旺了。天长日久,门前那道白石桥也叫“吴井桥”,那条街也叫“吴井街”了。

  几年过去,有一天,吴老板又和老婆出来挂招牌。正在挂着,听见门前又有一伙娃娃在唱:“疯和尚,癞老道,不敲木鱼戴歪帽,咳咳,戴歪帽!”他一瞧,啊呀,正是那个癞道人。他赶紧跑到癞道人面前,跪下就磕头。他老婆听见,飞跑出来,脸上笑成一朵花,八哥嘴说得呱呱呱:“老师父呀,多亏你的大恩大德,我们才有今日,请进来吃一杯酒吧!”

  癞道人也不推,还是嘻嘻哈哈、比手划脚地走进酒楼,一边摇着烂蒲扇,一边问:“酒味格好?”

  吴老板说:“好得不得了!县官老爷天天来喝,还买了三百缸献给皇帝呢!”

  他两口子领着癞道人东走走,西绕绕,请他瞧他们发了多少财。走到后院,只见满当当地养着一院坝肥猪, “罗噜、罗噜”地在那里哼。

  瞧见猪,吴老板的老婆打起个怪主意,对癞道人说:“老师父呀老师父,你给我们的酒真是天下少有,世上无双,不过……不过……”她故意打着嗝噔不说出来。

  癞道人说:“大嫂有话尽管说!”

  吴老板的老婆说:“不过嘛,我想问问老师父,你家有没有喂着猪呀?”

  癞道人说:“我四处走,喂猪干什么?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吴老板的老婆说:“是罗是罗,老师父不喂猪。那么,我想问问,酿酒是要出糟的呀,不晓得那些仙酒的糟到哪里去了?反正你留着也没有用处,倒掉又可惜,不如干脆把它也给了我们吧,省得我们天天拿银子去买酒糟来喂猪。”

  吴老板忙说:“莫昏说!”

  吴老板的老婆白他一眼,说:“怕什么,老师父连酒都舍得给我们,还会舍不得点酒糟吗?”

  癞道人点点头,说:“拿笔来,我画给你们就是了!”

  吴老板的老婆刮风一样跑去拿笔拿墨。癞道人接过笔墨,在墙上“悉悉刷刷”写了一阵,写完,笔一丢,大笑几声,摇着蒲扇走了!两口子朝墙上一瞧,只见水淋淋的一墙字,还是几句诗呢:“天高不算高,人心比天高。井水当酒卖,还嫌猪无糟!”

  两人不见有酒糟,细想想诗里说的话,发觉大事不妙,急忙跑去瞧那口井——当真,井里一点香味也没有了,打上来尝尝,尽是清水!

  吴老板的老婆“妈呀”地叫一声,搓着脚杆哭起来,左一个“死老道”,右一个“癞老道”,把癞道人的祖宗八代都骂绝了。

  吴老板叹口气,说:“还哭,还哭!都是你这个贪心婆惹的祸!算了,我们本是做小买卖的,还是本本分分开自家的小酒店吧!”

  从此,吴老板又起五更睡半夜地辛苦了。他酿出的酒虽然比不上癫道人给的仙酒,但还是比别家的好。因为他用吴井里的水酿酒,酿出来味道又醇又浓,酒色又清又亮。这是因为癞道人念他情意重,良心好,留给他的一点心意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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